- AI制药交易提速 临床验证成下一关口
- 2026年10月27日 来源:经济参考报
提要:“近期AI给制药行业带来的最核心的变化是:AI开始从‘算药’走向‘算病’。”赵宇认为,随着“计算医学”被正式写入《医药工业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,行业对这个问题的认知正在快速收敛。AI带来的价值远超简单的效率叠加,它实质推动的是研发逻辑的根本切换。
接连落地的重磅交易,将AI制药推至医药BD(商务拓展)领域的聚光灯下。近日,剂泰科技与礼来(LLY)达成战略合作,英矽智能与施维雅(Servier)的合作取得首个早期药物发现里程碑,AI驱动的核心技术与管线资产正成为跨国药企竞相布局的焦点。
根据医药魔方NextPharma数据库,截至目前,已有超过1500条药物管线涉及AI的辅助开发以及AI设计。随着应用范围扩大、合作交易持续落地,AI制药的下一道关口也愈发清晰:能否将研发效率的提升,转化为经得起临床验证的疗效与安全性。
跨国药企加码AI制药
从早期的“采购技术工具”,到如今的“重金押注研发平台与自研管线”,跨国药企正用真金白银为AI制药投下“信任票”。
10月20日,英矽智能发布公告称,其与法国制药集团施维雅开展的多年期AI药物发现合作已达成首个早期药物发现里程碑,触发一笔未披露金额的里程碑付款。该合作于2026年1月5日公布,潜在总额最高8.88亿美元。10月19日,被称为“全球AI药物递送第一股”的剂泰科技宣布与礼来达成战略合作,围绕组织特异性LNP(脂质纳米颗粒)递送技术开展研发。
其他跨国药企也在争相落子。10月,阿斯利康与AI公司insitro达成了战略药物发现合作与许可协议,针对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(MASH)与心肌病开展新靶点和创新疗法的发现工作;赛诺菲今年1月与华深智药的海外公司Earendil Labs达成潜在金额最高25.6亿美元的合作……
医药魔方创始人周立运对记者表示,跨国药企加码AI制药,核心驱动力在于其自身早期研发效率与创新能力的不足,以及对AI长期颠覆潜力的战略押注。“MNC(跨国药企)更看好AI长期的布局。”他指出,AI能否真正重塑制药逻辑仍需时间验证,但“绝对不能错过”。
国海证券基于医药魔方数据库AI技术交易量测算,2020年至2025年,全球AI技术交易数量年均复合增长率达30.7%,远高于医药总交易的0.4%。截至2026年7月18日,全球AI交易173起,已达2025年全年的119.3%,医药总交易仅完成2025年的71.5%;按已披露口径,中国贡献了全球约63%的交易总额,以及约79%的首付款。国海证券认为,全球AI制药交易进入加速期,中国正在成为重要增量供给方。
周立运分析认为,中国AI制药资产当前的竞争力主要体现在早期药物发现的工程化能力上:能够更快、更便宜地形成可交易管线。据其判断,中国已在全球药物早研环节占据较大份额。但产业主体仍以快速跟进(fast follow)为主,原创能力不足,高质量实验数据基础仍是短板。
商业化路径多元并进
密集成交的背后,国内AI制药企业的商业化路径各有侧重。
英矽智能是中国AI原生药企的代表之一。依托端到端生成式AI平台Pharma。AI,公司既对外授权自研管线资产,也围绕合作方指定的靶点开展联合研发。大额交易贡献的业绩也开始切实反映在财报表现上:今年上半年,英矽智能实现总收入1.063亿美元,同比增长287.2%,其中药物发现及管线开发业务收入1.031亿美元,占比约97%,推动公司实现上市以来首个半年度盈利。剂泰科技则选择从“药物递送”这一关键细分环节切入。其自主搭建的NanoForge平台已积累超过1000万种脂质结构,形成“平台合作+产品合作”双轮驱动模式。
传统药企在AI浪潮中的角色同样呈现分化。石药集团选择将自有AI平台与递送技术一并对外授权,今年已与阿斯利康达成多笔相关合作。齐鲁制药等药企则选择向外采购AI研发能力,其与英矽智能达成药物研发战略合作,英矽智能将利用自主搭建的Pharma.AI平台,聚焦用于代谢疾病领域的新颖小分子药物设计与优化,齐鲁制药集团将负责后续开发与商业化工作。
中科计算技术西部研究院研究员、图灵-达尔文实验室副主任赵宇对记者表示,目前国内AI制药公司的商业模式主要有三类:一是技术平台输出型,这类模式现金流相对稳定,能快速验证技术价值,也是不少公司起步阶段的选择。二是自研管线型,这条路线对AI能力的验证最彻底,但资产重、周期长,需要较强的资金耐力。三是IP联合研发型,该模式输出的核心是对疾病的深度认知和靶点决策依据,对疾病建模的精度要求最高,也最能体现AI在药物研发中的认知附加值。
对于传统药企而言,赵宇认为,最显著的变化是产业链上出现了新的主体,协作模式由此发生了本质变化。AI公司通常从疾病机制出发,用计算模型提出靶点并推进到PCC阶段;而药企在保有临床资源、注册经验和商业化网络等传统优势的同时,也在通过内部建设、合作共建等方式积极向早期研发和AI能力端延伸。双方的优势领域有交叉、有重叠,但协同的空间反而更大。这种协同早已超越简单的外包采购关系,走向深度的能力互补。
临床验证成为关键节点
AI对制药行业的改造,已开始从工具层面触及研发逻辑本身,而变化越深,就越绕不开临床验证这道关口。
“近期AI给制药行业带来的最核心的变化是:AI开始从‘算药’走向‘算病’。”赵宇认为,随着“计算医学”被正式写入《医药工业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,行业对这个问题的认知正在快速收敛。AI带来的价值远超简单的效率叠加,它实质推动的是研发逻辑的根本切换。当“计算医学”从学术概念变成国家战略规划的一个关键词,说明行业共识已经形成:AI重塑制药的核心,早已超越让旧流程跑得更快的范畴,它正在用新的认知框架重新定义什么是值得推进的药物。
更深层的考验在于临床终点验证。想要突破Ⅱ期临床关口,AI技术仍需迭代。赵宇认为,要过Ⅱ期,AI要从“卷分子”转向“卷疾病”,核心是一次范式迭代,也就是提倡的从FIC走向FID。FID看的是这个疾病是不是第一次被真正解决。研发起点要从“已知靶点配新分子”倒过来,变成“从疾病出发找该干预的节点”。这背后对应的是化学模型和生物学模型二元模型协动:化学模型回答“如何干预”,生物模型回答“干预哪里、为什么有效、对谁有效”。两者不是替代关系,是前后衔接。
“AI制药的核心卡点不在分子设计,而是药效评价和高质量实验数据。”周立运认为,AI设计出大量分子后,仍需回到细胞、动物和临床试验中验证疗效,药效评价卡住,AI迭代就快不起来。在他看来,真正的突破口在于AI药效评估模型,尤其是基于类器官的AI药效评价算法。此外,没有高质量的实验数据就不会有高质量的算法。
在赵宇看来,未来三至五年,AI制药的核心竞争力将主要体现在两方面:一是面向专病的AI-ready数据底座的积累。多组学、空间组学、真实世界临床数据、实验失败数据,能不能围绕具体疾病汇聚成结构化、可计算、带因果标注的高质量专病数据资产,是所有上层能力的起点。二是面向疾病的AI-ready数据闭环能不能做成稳定可运转的平台能力,并且具备面向产业的交付属性。





